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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冬天(短篇小说)-

来源:好心情原创文学网   时间: 2021-04-05

    王虎娃观察到,王家庄的人不把给人治病的医生叫医生,而是叫先生,他们认为凡是识文断字的人都应该称先生才对。因此,人们把祁医生一律称祁先生,如果有人叫医生反倒显得不合时俗了。
    祁先生个子很高,鹰哥鼻子,大胡子,眼睛很深,活像个外国人。走路走的很快,步子迈的很大,一般人跟在他后面要小跑步才能跟上,不然就会被他拉下一大截。祁先生说话的声音也很宏亮,发出的声音好似有磁性,特别吸引人,他话说完了,你的耳边还是余音不绝,颇有绕梁之音,让人很喜欢听。
    祁先生病看得好,远近闻名遐迩。他用药用得准也用得重,人称祁半斤,就是说一副中草药有半斤重。他说重病要猛药攻,轻病也要重药攻,不然好不了。他看病的时候,先迅速地把诊疗箱打开,把里面放的听诊器、血压计、注射器、药棉镊子和针头都统统取出来,放得整整齐齐一摆摆,用的时候他就手到拿来,他先给病人号脉,他把他的手放在病人的手腕处,用三根指头轻轻的按在上面,一轻一重,一压一松的号着脉搏的跳动,是迟沉浮数,还是    ,他的眉头在一皱一皱的思考着,号完了左手,又号右手。然后他又手把病人的眼皮掰开来看,让病人眼睛往下看,这样他似乎才能诊断的清楚。再然后,他又要病人张开嘴,他先看看舌苔,如果清清白白,他说这是寒症,如果有黄黄的一层厚苔,他说这是热症;如果病人说他肚子疼还是胸腔疼,他就要病人平躺下来,把衣襟揭起来,把他的手掌放平在精肚子上,拿另一只手“咚咚咚”敲几下,然后低下头仔细地听,听不出什么声音,他就用手在这里捏捏,那里摸摸,看肚子里长什么瘤子没有。这些动作还诊断不清的话,他就拿听诊器在病人的胸脯上后背上认真地听,或者是让你坐起来拿血压计给你量血压,看你的生命体症怎么样,最后他才坐得端端正正的给你开药方。他开药方,嘴里一边念叨,手里一边写,比如开六味地黄丸,他说:“熟地10钱、山芋15钱、牡丹皮10钱、茯苓15钱、泽污15钱”,他嘴里如此说上一遍,然后用笔“噌噌噌”写出来,最后把自己的名字签上,撕下来给到你手里,接着又给第二个人看病。
    祁先生说是一名中医大夫,其实他给啥人都看,遇上啥病人给啥病人看,就连女人难产他都半夜三更地被叫去给接生。生产队里的母牛生不下牛犊,也叫他去接生,他都去了。他一个人要兼几样子活,看病、开药方、抓药、打针、包扎还做一些小手术。人都说祁先生打针不痛,他把药吸进针筒,然后在你被注射的部位用指头一点,你意为他在打针,神经稍放松,他“噌”一下就将针头扎进了你的肌肉,所以,被打针的人一点也不感觉到疼的。人们还反映说,祁先生扎针不疼,祁先生给人扎针时,先用手将穴位处的肌肉用手捏起来,然后将银针往进扎,扎进去后人就会感觉一阵酸麻胀的感觉,一点疼的感觉也没有。
    祁先生好似没有家,好似连儿女也没有,他是那里人,以前干过啥,人们都不清楚,反正他病看得好,人也很和善,大家就不追究其他了。他常年四季住在王瘫子家,王瘫子半路上害了一场大病就瘫了,听说是中风不语,看了好几年,现在能说话,就是躺在炕上起不来。王瘫子是瘫了,可瘫人有瘫福,他有一个漂亮的女人,女人叫杨桃花,人长得漂亮不说,说话做事都很花哨,人前人后说话做事非常的得体,算得上王家庄的一个人稍子。杨桃花今年还不到五十,男人成了瘫子,她自然会不甘寂寞,把祁先生叫到她家里住,一来二去就成了暗里夫妻,王瘫子动弹不得,只好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也不说什么。于是两人就明铺夜盖过起夫妻生活来,村里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也无人问津。大队医疗站的医生手艺不高,有了病多亏祁先生。
    王虎娃仔细观察过祁先生和杨桃花明里暗里的故事。
    明里,杨桃花和人说话时,嘴里总是离不开她男人王瘫子,张口闭口,我家那个死鬼,挨刀子的,言语间多少流露出一些哀怨和爱怜。而说起祁先生时,她总是轻描淡写的,漫不经心的,也多少流露出一些不屑和轻蔑的态度,显得很暧昧的。
    有人来请祁先生看病,站在大门口喊:“祁先生,祁先生!”先答应的总是杨桃花。她总是从祁先生住的窑里出来,走进王瘫子住的窑里,然后再出来才应声说:“来了,来了。”话音还没落地,她人就在大门口了。很快就把大门打开,一脸灿烂,让人觉着心里很甜。
    杨桃花家的大门一年四季都关着,说是那一次轻易的开着,好象从来没有。村里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奥妙,可是就是没有人说啥,关就关着吧,反正你每次请祁先生看病,都是大门随叫随开,祁先生随叫随到。大门关着有什么不好。
    请祁先生看病的人,石家庄那个医院治疗癫痫好走进祁先生住的窑洞,脚一跨进门就感觉的出来,这屋里有女人的味道,女人的气息,祁先生或坐或躺或看书,绝对是做作出来的,来的人不言喘,祁先生也不言喘。反正祁先生一请就应,一应就跟着你走,没有一次这借故那借故不想去,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。来请祁先生看病,买药的,打针的人在祁先生屋里,没有见过杨桃花进来过一次,既使和你有要说的话,她也是站在门口说几句,绝不会跨进门槛半步,她甚至连瞅一眼祁先生也不瞅。装得极其的像,就是祁先生问她啥,她也是头迈在一面回答,也不敢去接祁先生投来的目光,她和祁先生说什么事时,也是一样。
    有时半夜三更,有人病了,家人去请祁先生,比如病人得羊毛疔,肚子疼得妈妈老子叫唤,不请实在不行。请祁先生的人就站杨桃花家门前,先“咚咚咚”敲三下门,然后再张口叫人,很快你就会听见到一阵“踢踢踏踏”的脚步声,是杨桃花的脚步,随着脚步声,也会听见咯吱一声门响,这是杨桃花从祁先生窑里往王瘫子窑里走的过程发出的一连串响声,随即你就会听到杨桃花很好听的声音:“谁呀,半夜三更的,打搅人家睡觉。”从声音里你可以听出来她半嗔半假的语气,用以掩饰她刚才的慌乱和羞涩。杨桃花把门开开,很快就消失了,回到了王瘫子住的窑洞里。
    从表面上你根本看不出祁先生和杨桃花之间有半点瓜葛。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比一般的陌生人还要生疏。
    可是暗里却是另一回事,这不是王虎娃观察出来的,他只是从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之中串连起来的故事。
    杨桃花的男人病了,自然要找祁先生去看,祁先生说:“这病很麻烦,看好了也不能动弹。”杨桃花就哭。祁先生说:“你哭啥吗,病人有哭不好。”杨桃花说:“我哭我自己。”两人便有一段对话,很精彩的。
    祁先生说:“哭你啥吗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我这女人有个毛病,天天晚上睡觉要男人搂着、抱着、摸着才会睡着,不然就睡不着,你说这下子,我这死男人病了、瘫了,谁搂我家吗,谁抱我家吗,谁摸我家吗,我咋睡得着觉哩吗?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去去去,你这病我可看不了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我看你看得了。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别明白装糊涂,我看上你了,不然我会在你面前那么贱,会给你说那么下流的话。你就别装了。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不会吧?你从什么地方说,我看上你了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第一次,我见你面的时候,你脸红什么,心跳什么?你都五十大几的人,又不是年轻人,红啥脸,心跳啥,你肯定爱上我了。”
    祁先生无语。
    杨桃花说:“这样吧,把你的药铺搬到我家去,我家地方宽展,够你用,咱俩做露水夫妻,挣钱养活我那死鬼男人,行吗?”
    祁先生点头同意,于是就把药铺搬到了杨桃花家里。
    头天晚上,祁先生和杨桃花睡觉,祁先生说:“我不行。”杨桃花说:“亏你还是医生,世界上就没有不行的男人,问题是没有遇上心爱的女人,今晚你保准行。”祁先生是不信,杨桃花三摸两摸,祁先生果真行了,事毕祁先生不无感叹地说:“这世上真是经不完的事,走不完的路,老子行了半辈子医,还不如一个妇道人家,真是的,见鬼哟,见鬼哟!我祁济世算认了。”
    祁先生对杨桃花说:“你的病我给你看了吗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看了。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好吗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比我那死鬼你还不行,不过,有你和没有你不一样,我喜欢你。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是吗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就是的。”
    一次,鸡蛋爷得绞肠沙子和羊毛疔。腊娥奶说:“虎娃腿快,去请祁先生去。”王虎娃二话没说就向杨桃花家跑。祁先生被请来了,鸡蛋爷正疼的胡吆喝,祁先生还象以往那样,把他诊疗包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了出来,把鸡蛋爷的脉把了一会说:“凉得重了,脉快的很,先给打厦子”,他从一个小包里取出一根妇女们做针线活用的大号针,点着酒精灯,把针在灯上烧,让鸡蛋爷把上身衣服脱了,伸出一只手臂,他就在鸡蛋爷胸脯上用双手使劲地往手癫痫病内蒙古哪家#!好的方向捋。等把胸脯和手臂上的血脉都捋到了胳膊上,他然后用一根布带把胳膊的上部扎住,胳膊一扎住,血管就全裸露在了外面,一条一条的像蚯蚓爬在了胳膊上,这时候针也烧红,他拿起来往胳膊弯处一条裸露的血管猛一下扎下去,然后又猛一下拔了出来,血管里的血就哗哗哗的往出流,祁先生这才从容不迫地取出一些药棉把血擦掉。然后又在另一只胳膊上打厦子。
    祁先生很快就给鸡蛋爷打完了厦子。又命令鸡蛋爷爬匍子爬着,把腰弓起来,他要给鸡蛋爷挑羊毛疔。鸡蛋爷很顺存的面向炕爬下,然后把腰弓起来,祁先生脱掉鞋,麻利的上了炕,双手从鸡蛋爷腰伸过去,在肚子上和腰上使劲地捋,捋了好一会,他又使劲地把鸡蛋爷腰里的肌肉往起拉,疼得鸡蛋爷妈哟妈哟地叫唤,头上散股子水往下淌。祁先生捋够了,拿一根比刚才给鸡蛋爷打厦子细一点的针,把鸡蛋爷脊背上的皮挑起来,然后用剃头刀子噌一下一割,割完了,又挑起一点皮再噌的一割,如此反复几次才算完毕。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后,祁先生似乎有些累,坐在凳子上吃烟,望着鸡蛋爷说:“怎么样,好些吗?”鸡蛋爷在被窝里脸上露出笑容,双手抱拳说:“好多了,对不起,对不起,让祁先生劳神了。”祁先生往起一站说:“那我就走了,小心养着吧。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    祁先生给人看病多远都是步行,不论是白天黑夜,雨天晴天他都安步当车,按理说,从他的收入完全可以买一辆自行车的,他却没有,他说走着零干哟!
    有一天,杨桃花突然跑来找鸡蛋爷,站在大场场房门口不进来,只朝里望,好大一会才说:“鸡蛋爷,祁先生病了。”
    鸡蛋爷随口说:“医生还害病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真的,很重,发烧,说胡话哩。”
    鸡蛋爷立即就跑去看祁先生,祁先生躺在炕上在发高烧,嘴唇皮都被烧成白的,干了一层痂,脸和眼睛通红通红的,呼吸急促的使胸脯不停的起伏着,鸡蛋爷用手一摸祁先生的头,“妈哟”了一声,这么烫呀,赶紧用热毛巾给祁先生敷在头上。祁先生一个劲地在说着胡话,他一直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,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喊:“桂花,桂花哟,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哟,桂花,我的桂花哟,我好想你哟……”
    鸡蛋爷爬在祁先生耳边大声喊:“祁先生,别喊了,桂花来了,她就在你身边哩。”说着把杨桃花往祁先生跟前拉,杨桃花逃避着不让拉。鸡蛋爷说:“来来来,这怕啥吗,你就当一回桂花吗,有啥了不起。”说着硬是把杨桃花拉到祁先生跟前说:“祁先生,你摸,这是桂花的手,桂花她来了。”说着把杨桃花的手往祁先生的手里塞,祁先生捉住杨桃花的手,捏得紧紧地,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,咕咕咙咙的说:“桂花你真好,你还爱我吗?”
    鸡蛋爷掐了一下杨桃花说:“说,说,说吧,爱着哩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爱着哩。”
    祁先生神志不清地说:“爱着就好,爱着就好。”说着睡着了,人也安稳了,也没有刚才烧了。鸡蛋爷在祁先生的药铺里翻了几颗退烧药,让杨桃花给喂下去。
    鸡蛋爷说:“祁先生不是好好的吗,怎么会病成这样子哩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前天,他收到一封家里来的信,看了信就病倒了。”
    鸡蛋爷说:“你过问过吗?祁先生是哪里人?”杨桃花说:“问过,他不肯说。”
    鸡蛋爷说:“唉!这个祁先生,肯定有啥心事,在肚子里打不过回转,才病成这样。”
    鸡蛋爷临走对杨桃花说:“祁先生病了说的话,不要给任何人说,让张红卫他们知道了就不得了。知道吗?”
    祁先生病好之后,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人也瘦了很多,走起路来无精打彩的没有精神,整天沉默寡言的没半句话。有人请他看病,或开药方,或扎针打针什么的,一完他就走人,多一句话也不说,一闲下来就唉声叹气,心里像压了天大的事解不开疙瘩。
    杨桃花跑到鸡蛋爷跟前说:“鸡蛋爷,我想到祁先生的老家去一趟,把那个叫桂花的女人给他领回来。”
    鸡蛋爷说:“你知道他老家地址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知道,昨天我见到了那个信封,我让识字的人看了,他家在陕西礼泉县祁家堡村。”
    鸡蛋爷用手摸着他的秃脑袋,沉思了半晌说:“那你去吧,快去快回。”
  &nbs癫痫病神经调控治疗p; 杨桃花为难了半天说:“鸡蛋爷,可我没有路费,步行能找到吗?”
    鸡蛋爷说:“就是啊!我也没钱呀,那怎么办哩?”鸡蛋爷说着急得在地上转圈圈,不停地挠着头,想不出一点办法来。
    杨桃花见鸡蛋爷也为难,悄悄地走了。望着杨桃花远去的身影,鸡蛋爷说:“哎呀,没看出来,这个杨桃花还是一个有心的女人,人啊,就得有良心啊!”
    半月后,杨桃花果然步行去礼泉领回来一个叫桂花的女人,她先没直接领给祁先生,而是领到了鸡蛋爷的场房里。鸡蛋爷拿眼睛一看,这个叫桂花的女人长得不错,挺秀气、文弱的样子,也有四十多岁吧,穿着也很朴素,全是自己织的老土布衣衫,显得很合体,也很干练。
    杨桃花向鸡蛋爷说:“这就是桂花,祁先生的女人。”
    桂花不自然地向着鸡蛋爷笑了一下,脸哗得一下红了起来。
    杨桃花说:“你给鸡蛋爷把你和祁先生的情况说说,看怎么办?现在正搞运动,形势紧张,我这个妇道人家给你做不了主。”
    桂花低下头,半天不言语。
    鸡蛋爷催促说:“你说吧!”
    桂花还是低着头,不说话,用手不住的玩弄她衣襟上的纽扣,脚在地上噌来噌去的不想说。鸡蛋爷见状,只好作罢说:“这样吧,不想说,也行,以后再说吧,桃花,你把桂花领给祁先吧。”
    杨桃花也无奈,只好拉着桂花的胳臂往外去。走到半路,桂花突然停住向杨桃花说:“我不能见老祁,这样会害了他的。”说完就钻进玉米地跑了,杨桃花前庄后庄死活寻不见,只好又跑回来,向鸡蛋爷汇报。
    杨桃花气极败坏地把桂花逃跑一事叙述了一遍。鸡蛋爷最后说:“算了吧,别找了,桂花她说的可能有道理,你回去吧,也不要给祁先生说你找桂花的事。”
    祁先生的病还是不见好。村里有一块不知从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大树林子,说是东峰县的八大景之一,叫王庄林噪,林子里不知那里来的那么多鸟。真是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,整天嘁嘁吵吵的能吵翻天,有喜鹊、麻雀、黄莺和杜鹃,当然最多的是喜鹊和麻雀,成群结队的,扑噜噜飞过来扑噜噜飞过去,从早上噪到黑,既是晚上也有不知什么鸟在鸣叫,偶尔这里一声,偶尔那里一声,叫声很清脆,也很婉转,很动听,就象学校老师在弹钢琴发出的声音。祁先生一闲下来,就坐在林子边听鸟叫,看鸟飞。坐在一个地方不动,有时候能从早上一直坐到晚上,他都不会挪一下身子,全身心都忘情地投入到这大自然的美景和和谐之中了,他似乎要从这里找到他心灵的憩静的归宿,并用以排遣他心灵深处的烦恼和不愉快,除了给病人看病,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片刻宁静的地方和去处。他就这么忘情地望着一只鸟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,又从那棵树上飞到这棵树上,他看着看着就会把那只鸟看丢了。他又重看另一只鸟,他就这样一二再,再二三的看上一整天,或者一上午,一下午他都不会觉得累,有时甚至忘记了吃饭。一些病人,在杨桃花家找不见祁先生,就跑到大树林里来找,他们每次看到祁先生对大自然这样子专注和忘情,说实话都不忍心去打扰他。往往都是祁先生先看见,然后才跟随着来人去给病人看病,他要看大树林的时候,诊疗箱始终都带在身边。他总会说:“唔,有病人吗?我这就去。”说着就站起来,挎上诊疗箱跟着你往家里走,一路上他有些不放心地问:“怎么不早说哩,人有病,是不能耽误的,知道吗?人不比牲口牛羊什么的,耐力大,病了能抗得过去,人病了,就必须叫医生看,才不至于往下发展。”
    祁先生就这样会一路走,一路嘴里念叨着,他的脚步迈得很大,走得很急,让请他的人在后面都赶不上,跑得气喘吁吁的。
    到了病人家里,他会一脸慈祥和善的对病人千叮嘱万叮嘱:“不要紧的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他给病人开了处方或者打针吃药后又千叮嘱万叮嘱他说:“千万不能生气,不敢吃冷东西,不敢睡冷炕什么的,否则,药吃了不顶事的,千万要记住哟。”
    有时候,他甚至走出了家门,还有什么事忘了,他都要返回去给叮咛一番,重新把怎么熬药,怎么吃药,一顿吃几片,一天吃几次要说一遍。
    祁先生有时候几天不见,人们都知道他一定是到子午岭大森森里去采药了。子午岭离王家庄少说也有一百多里地,他步行走,日夜兼程,采回了好多药。他把采回来的药,一样一样地给人介绍,他说这是甘草,性温和;这是灵芝,是长在死木头的野生菌,你们看过《盗灵芝》这处戏吗?说的就是这个药,叫灵芝草,是药中之王,癫痫的检查项目有哪些能起死回生,知道吗?他又指着另一种药材说:“这个叫黄芪,补气,和党参、白术、白芍一齐用,叫补中益气汤。”有时候,他会把某一种药掰开让你尝,他说:“你尝,这药是苦的。这药是甜的,这药是酸的。”他还说:“药里面顶黄连苦,不信你尝”,尝的人一试,黄连果真很苦,能让你苦半天,舌头还是麻的苦的,苦不堪言。他说:“不吃黄连,那知黄连苦啊!”
    鸡蛋爷担心的事终于以生了。张红卫跑到礼泉搞外调去了,他说祁先生是个大右派逃到咱们这里的。老支书给王虎娃说,你给鸡蛋爷说一下,给祁先生透个气,让他去吧,这里躲不成了。
    王虎娃仔细观察过,祁先生知道这一情况后,先是一惊一怔,接着又镇静下来,一张刚毅的脸显出几分无奈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:“我把手头几个病人的病料理一下就走。”说着就从凳子上站起来,从药铺的货架上取了一些药,然后又抓了几付中药,把自己经常穿的衣服收拾到一块,就去出诊了。
    祁先生先去了张红卫家,张红卫的父亲张智患有老寒腿,时常拉着一根棍,一遇天阴下雨就腿痛的走不动路,他把他研制的风湿膏留下,叮咛说:遇到天阴下雨就贴到膝盖处,天冷了就把衣服穿暖和一些……说完望了张智几眼就走了。
    从张红卫家出来,他又去二先生家,祁先生站在门口说:“二先生,你好啊。”
    二先生说:“哦,是祁先生,你进来吧。”祁先生推开门走了进去,二先生躺在床上伸出一只干瘦的手,抓住祁先生的手说:“你要去了,去吧,越快越好啊。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你知道啊!”
    二先生说:“知道,好人啊、好人,好人一生平安哟。”
    祁先生从药箱里取出几盒山海丹放在二先生面前说:“你老人家心脑血管不好,把这些药服上。”二先生又一次把他那只瘦手抓住祁先生的手,昏花的眼睛里滚出了几点昏浊的泪水,眯上了眼睛。
    从二先生家里出来,祁先生又去了王铁匠家,王铁匠老婆得了哮喘病,喉咙里就象套了一挂马车,“咯吱咯吱”叫唤的不停,嘴半合子张着,气憋的有出来的气没进去的气,常年躺在床上什么活都干不成。老盼着祁先生来,祁先生每次来都给她吃止咳药,祁先生这次还没进门,她就知道是祁先生来了,把头伸出窗子望着,挥着一双手在空中乱抓,无奈气促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    祁先生从门里走进来,她又把头从窗外缩回来,一脸渴望的神色,好似饿极了的孩子见到了娘一样的迫切。祁先生放下药箱,取出抓好的几副中药说:“你把这几副药吃了,再照这个单子去抓,”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药单子放在王铁匠老婆的面前。
    祁先生决定晚上趁天黑走。他把杨桃花叫到面前说:“桃花,很想谢这几年你对我的关心照顾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你真的要走?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是啊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不走不行吗?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不行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你为啥要走吗?”
    祁先生沉吟了半晌说:“不好说,说了对你不好?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是吗?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是呀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那你就不说了。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我去了,这药铺就给你了,你请个大夫经营吧。”
    杨桃花说:“我又不是医生。”
    祁先生说:“权当作个纪念吧。”
    杨桃花点了一下头。
    祁先生说:“我走了,你一个人要照顾好你自己,看有合适的人招进门给你做男人吧,名正言顺的,还可以照顾王瘫子……”
    杨桃花哇的一下哭出了声。祁先生也泪眼朦胧。
    天完全黑了下来,夜幕就像一口大黑锅,挂在了半天空,黑的啥都看不见,祁先生背着行李走出窑门,站在门口向他的药铺深深的鞠了一个躬,然后头也不回地扎入夜幕中,向远方走去。
    祁医生走的那天,刚刚立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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